【一百種喜歡籃球的原因 Vol. 029】顏行書:站在場邊,我仍然在打同一場球
【職人故事專欄・照片由顏行書提供】
有些人離開球場,是因為時間到了;顏行書離開球場,卻只是換了一個站位。

對他來說,籃球從來不只是比分與勝負,而是一種長年累積下來的思考方式——如何觀察局勢、如何理解人、如何在關鍵時刻做出選擇。從控球後衛到球隊管理者,他的人生始終圍繞著同一顆球,只是角色不斷轉換。
一句邀請,開啟一輩子的方向
12 歲,小學四升五的暑假,一名教練在操場上看見一個精力用不完的孩子,隨口問了一句:「要不要來打籃球?」
那不是什麼命中注定的場景,甚至談不上夢想啟蒙。當時的顏行書,先接觸的是棒球,在那個棒球仍是主流的年代,籃球只是眾多選項之一。
直到他第一次穿上籃球隊球衣、代表學校站上比賽場。那一刻,他突然意識到一件很單純的事——原來自己這麼喜歡籃球。不是因為多厲害,而是因為那件球衣,讓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「我是誰」。

第一次穿上國家隊球衣,才知道自己想走多遠
一路從國小、國中打到高中,顏行書真正開始思考「職業籃球」這條路,是在中華職籃(CBA)最火熱的年代。高中時期,他入選 U18 中華隊,第一次出國、第一次搭飛機、第一次穿著代表台灣的制服站上國際舞台。
「那時候才真的覺得,自己好像有資格,往職業球員這條路走。」
1997 年,18 歲的他再度入選中華成人隊,參加在韓國舉辦的東亞運。那屆比賽,中華隊拿下台灣史上首面東亞運男籃金牌。
有趣的是,金牌戰那一場,他一秒未上場。
但他卻形容,那是自己人生最亢奮的一場比賽。因為他親眼看見,一支團隊如何在滿場敵對球迷的壓力下,集體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。
那件白色國家隊球衣與金牌,至今仍被他珍藏。

控球後衛,教會我怎麼「看懂場上以外的事」
顏行書的場上位置,隨著成長不斷轉換。國小打中鋒,國中遊走於前鋒與後衛,高中因身高與戰術定位,正式轉型為控球後衛。
這個角色,成為他人生很重要的訓練。
「控球後衛最重要的,不只是傳球,而是覺察。」
覺察場上局勢、理解隊友情緒、掌握比賽節奏、判斷什麼時候該快、什麼時候該慢。這些能力,後來全數被他帶進教練與管理的世界。
他也坦言,自己並非天生就懂得領導。直到在南山高中擔任隊長,在教練與學長的引導下,他才第一次理解什麼是責任、溝通與承擔。


離開籃球,反而學會如何理解人
27 歲那年,顏行書做出人生最具爭議的一次選擇。
中華職籃解散,台灣職業籃球陷入低潮,他在巔峰期選擇跨足演藝圈,參與《MVP 情人》。那並不是為了名利,而是被一句話說服——「你可以用戲劇,讓更多人重新看見籃球。」
這段橫跨籃球與演藝的歲月,沒有帶來想像中的光環,卻帶來一場深刻的自我重塑。
演戲讓他學會歸零、學會打開情緒,也學會同理。他笑說,那段時間之後,自己開始會因為電影而掉眼淚。
那是他第一次理解,領導不只是要求與紀律,而是理解每個人正在經歷什麼。

再回到場上,身體先告訴你答案
離開籃球三、四年後,顏行書選擇回來。但身體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樣子,傷勢接連出現,最終在上海結束球員生涯。
這一次,他沒有遺憾。
因為他知道,自己的下一個角色,已經在路上。


當你開始替別人準備舞台,而不是自己上場
退休後,他沒有急著接下總教練,而是選擇重新學習。
他前往美國,觀摩 NCAA 球隊如何從零建構文化、招募球員、經營一整個賽季;回到台灣後,從助理教練、青年隊教練開始,一步一步累積。
這段刻意「慢下來」的過程,讓他比多數人更清楚:教練與管理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專業。
如今身為桃園台啤永豐雲豹的營運長,他形容自己的角色是——「替教練準備食材的人。」


選教練,其實是在選一種價值觀
談到球隊總教練羅德爾的誕生,顏行書的描述,完全不像一次單純的人事任命。
透過多位經紀人推薦,約十位教練進入初選,歷經多輪面試,最終留下三位人選。羅德爾在三到四次面談中,逐漸展現高度準備與對雲豹的深入研究。
第一次面試時,他已能清楚點出球員特性、隊內互動,甚至提出對隊長角色與球隊結構的想法。那不是臨場反應,而是事前理解。
「那一刻我就知道,他不是來試試看,而是真的想來。」

我不下戰術,但我負責讓戰術能發生
在分工上,顏行書刻意畫出清楚界線。
他不參與教練團的戰術會議,也不介入休息室決策;而是站在球隊層級,處理合約、財務、資源配置與組織文化,確保教練團能專心做他們最擅長的事。
「場上是他們的,我只負責把環境準備好。」
只要走進球場,我就知道自己回家了
從 12 歲那年被教練喊住的孩子,到控球後衛、國手、藝人、教練,再到今天的球隊管理者,顏行書的人生始終沒有離開籃球。
不是因為它帶來多少榮耀,而是因為那裡,始終讓他感到安定。
「我只要一進到球場,就會覺得自己回家了。」
站在場邊的顏行書,沒有離開比賽。
他只是,換了一種方式,繼續把這場球打好。






